来源:英国那些事儿
今天,塔利班发言人在推特上宣布,在阿富汗脱离英国统治102周年纪念日之际,塔利班成立“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”,同时公布新国旗。
一条简单的推特,在历史上划下重重一痕。
前两天,我们刚说了发生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市的“混乱大逃亡”。(戳此回顾)
现在,喀布尔的大街上没那么乱,到处是巡逻的塔利班士兵,气氛颇为紧张。
为了躲避麻烦,大多数人呆在家里,但在喀布尔国际机场外面,仍然聚集了数千人。
昨天,多家媒体报道塔利班控制了机场,禁止民众坐飞机离开。
为了不让民众进去,塔利班士兵用枪托和棍棒打人,向天空鸣枪示警。多人被打到头破血流,因为太混乱,一个机场门口还发生踩踏事故,造成17人受伤。
在阿富汗多个东部城市,民众爆发了抗议示威活动,塔利班用枪驱散人群,造成两人死亡,多人受伤。
这些做法,和塔利班前几天展现的宽容姿态不符。他们的承诺也被打破了。
周二,美国政府说塔利班同意为民众留下进入机场的安全通道,但第二天,塔利班就把机场封了。
塔利班发言人也在社交媒体上承诺,会给女性上学和工作的权利。
但今天,塔利班的高级领导人说,阿富汗女性能否得到工作、教育,以及如何穿著,最终将取决于他们内部的伊斯兰学者理事会。
在商业街上,两旁带有女性形象的广告也会损毁了。不是店主为了自保而粉刷,而是塔利班及其支持者故意喷黑漆,不让女性形象出现。
有部分职业女性也接到通知,有塔利班士兵上门警告,让她们不要去公司,因为“政权已经变了”。
看来,说得好听没用,关键得看做的。
因为普通民众无法乘坐飞机离开阿富汗,之前逃的那一批人,很可能是最后乘飞机离开的难民。
这两天,媒体采访到这些成功离开的人,记录下他们惊心动魄的逃离之旅。
最有名的逃亡者,是阿富汗国营电影协会的首位女领导人、阿富汗电影制片人莎拉·卡伊(Sahraa Karimi)。
她导演的电影Hava, Maryam, Ayesha在2019年威尼斯电影节上亮相过,从学识、能力和阅历上,卡伊都是阿富汗了不起的知识女性。
这样的人,也很容易成为塔利班的目标。
(莎拉·卡伊)
上周日,卡伊在喀布尔的一家银行排队取钱,排了三个小时后,银行经理突然冲出来,大喊塔利班进城了,催促人们马上离开。
远处传来枪声,因为打不到出租车,她开始在街上狂奔。她一边跑一边拍摄视频,告诉人们这个消息,这段视频发到Instagram上,观看量超过130万次。
卡伊没有丈夫孩子,但她有6个侄女,知道塔利班将统治全国后,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带着侄女们逃离阿富汗。
“我带走我的家人,抛下房子、车子、钱,和拥有的一切。”卡伊在路透社的采访中说,“我希望侄女们能得到自由和教育,作为一个人,你应该有自己的价值。但在塔利班的规则下,好吧,你会过着悲惨的生活。”
“他们不支持艺术,不重视文化,这些他们都不支持。而且,他们害怕受过教育的独立女性。”
卡伊原计划带着侄女们乘坐一架疏散乌克兰公民的航班离开,但成千上万的阿富汗人涌入机场后,她没法上飞机,眼睁睁看着飞机离去。
“我们错过了第一架飞机,那是我人生中最悲伤的时刻。我当时心想,‘好吧,看来我们走不了了,我们只能留下来。’”
还好,她用尽力气联系上之前帮助她的乌克兰官员,被告知要等待几个小时。之后,她们被官员带到机场另一个地方,乘坐土耳机航班飞往乌克兰。
目前,卡伊和她的侄女们住在基辅,安全和自由都有保障。
阿里夫·艾哈迈德(Arif Ahmad,假名)也是最后离开的人之一,因为他的家人仍然在阿富汗。
艾哈迈德是在前政府工作的公务员,他比大多数人早知道政府军没有用,塔利班很快会占领全国,所以提前开始办签证。
在煎熬了几周后,他终于在塔利班进城前拿到印度签证,乘坐飞机飞往新德里。
现在,他住在德里东南部一个狭小昏暗的出租房里,想念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。
“我现在不敢做任何事,如果我被发现,他们会杀了我全家。”艾哈迈德说。
希芭·古拉姆(Hiba Ghulam)是阿富汗网红和时装设计师,一个月前,她到土耳其出差,看到国内局势迅速恶化后,选择留下来。
希芭知道自己很幸运,但她很为母亲提心吊胆,因为母亲是前政府雇员。
“我父亲因为是政府员工,在三年前被塔利班杀了。”希芭说,“我妈妈也为政府工作,现在,塔利班不让她继续工作。妇女不能继续在阿富汗上班。过去两天,塔利班士兵敲了我们家三次门,说了这事。我的家人太害怕了,哪里也不敢去。”
希芭在阿富汗经营一家精品店,但在这周,精品店被塔利班关了,断了重要的收入来源。
她担心自己的网红生意也会断掉。她在Instagram上有30万粉丝,比前总统哈尼都多,但塔利班掌权,很可能禁止所有娱乐,包括社交网站。
现在,希芭在拼命为家人争取签证,希望家人们能逃亡印度、阿联酋或者土耳其。
她自己的签证已经过期,不确定能否延期居留。
“大部分阿富汗人都会被拒签,然后赶回阿富汗。我担心我会成为他们的一员。”
全世界都对发生在阿富汗的事感到痛心,但悲伤还没过去,各国政客们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。
那就是:“阿富汗的难民该怎么办?不会造成第二次难民危机吧?”
坐飞机走的难民属于少数,大部分难民是通过非法跨越边境的方式进入其他国家的。
因为阿富汗多年战乱不断,蛇头们早就布局好多条偷渡路线。常规的有伊朗路线、巴基斯坦路线、土耳其路线,最近还开发出白俄罗斯路线。
过去几十年,有数百万阿富汗人在他国成为难民。联合国难民署估计,自今年初以来,有40万阿富汗人逃离家园。
现在,塔利班掌控全国,那难民数量岂不是更多?
想到这个,欧洲的政客们就慌了。
2015年的叙利亚难民危机记忆犹新,600多万难民飘洋过海,给欧洲和土耳其造成极大冲击。
(2015年难民危机)
各国因为难民分配问题争论不休,安顿下来的难民和本国文化也有冲突,造成欧洲民粹主义抬头,人们有了强烈的反移民情绪。
德国总理默克尔应该是感触最深的。她在6年前为了顺应德国人欢迎难民的情绪,支持对难民敞开大门,结果造成一团乱,被指责对国家不负责任。
这次阿富汗危机,默克尔在新闻发布会上说:“我们不能通过接纳所有人来解决问题。”
在德国的保守党内,流传着“2015年不能重演”这句话,被默克尔的继任者和党内高级官员再三重复。
这种情绪也能从德国的撤离行动上看出来。
为德国工作的阿富汗人少说也有几百人,但他们第一次撤离只撤了7人。更残酷的是,之前一架德国飞机上,没有一个阿富汗人,而是装了65000瓶啤酒和340瓶葡萄酒。
有德国媒体哀叹:“这表明对政府来说,为德国冒着危险工作多年的阿富汗人,其价值还比不上罐装啤酒!”
法国、澳大利亚、瑞士对难民的态度也是如此。
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说,他完全不考虑扩大对阿富汗人的签证量。
瑞士政府拒绝接纳直接抵达该国的阿富汗难民,要求逐案审查,申请者必须和瑞士有密切联系。
法国总理马克龙更是把难民视为威胁,呼吁欧洲保护自己,谨防来自阿富汗的“非正常移民潮”。
已经接收了400万叙利亚难民的土耳其,对阿富汗关上大门。他们正在伊朗边境修建一堵243公里长的墙,防止潜在的阿富汗难民入境。
土耳其官员说,这墙已经修了156公里,因为阿富汗危机,最近在加急修建。
更狠的是奥地利,不光拒绝接收难民,还要在阿富汗周边的几个国家建立“驱逐中心”,让阿富汗人无法到达欧洲。
上周,奥地利和另外六个欧盟成员国警告欧盟委员会,必须驱逐非法入境的阿富汗难民。在塔利班取得胜利后,六个成员国中的三个改变了立场,但奥地利坚持驱逐。
西方国家中,英国和加拿大颇为“大方”,各自给出了2万个阿富汗难民名额,优先发给女性和LGBT人群。
联合国难民署表示,目前欧洲对难民的恐惧是非理性的,因为根据他们的监测数据,大部分阿富汗难民是进入巴基斯坦和伊朗,很少去欧洲。
2021年上半年,欧盟边界只抓到3200个阿富汗人在非法越境,随着塔利班限制民众出境,数字应该会更低。
至于美国,他们要接收难民吗?
会接一点,但也不多。
美国人基本都承认,阿富汗撤军这事儿搞砸了,拜登要担大责任。他们很同情阿富汗人民,但是要敞开大门接收他们?……还是算了吧。
拜登近日表示,将从紧急资金中调出5亿美元,用于满足阿富汗的难民需求。目前,有1.5万阿富汗人根据特殊移民签证计划移居美国,未来还将有1.8万人。
但这样算下来,也不过才三万多一点,和2015年各国动辄百万的难民接收量相差太多。
福克斯新闻主持人塔克·卡尔森(Tucker Carlson)说,如果美国接收几百万难民,那么意味着“我们先入侵他们,然后他们入侵我们”。
主持人劳拉·英格拉汉姆(Laura Ingraham)说,虽然撤军是“灾难性的失败”,但是美国没有义务帮助阿富汗人获得美国难民身份。
“接收来自阿富汗的数千个没经过审查的难民,这真的是我们的责任吗?一整天,我们都听到有人说,‘我们已经答应过他们。‘嗯,谁答应的?你吗?’”
最好笑的是川普,他在8月16日指责拜登抛弃阿富汗人民,不给帮助过美国的阿富汗人提供庇护。
发现共和党内的风气是反难民后,他在8月18日极速转调,说让640个阿富汗人乘坐C-17货机撤离喀布尔很糟糕。
“这架飞机原本应该全是美国人。美国人优先!”
哎,好吧……
不过,美国也不是不能在难民问题上松口。虽然自己不接收,但是他们可以让其他国家接收。
最近,乌干达、北马其顿、阿尔巴尼亚、科索沃政府告诉媒体,它们应美国的要求,准备收容300到2000个不等的阿富汗难民。
虽然和阿富汗人想要的目的地不一样,但能出来,也算不错了。
在各国政府为难民问题争吵时,阿富汗民众在提心吊胆接下来的塔利班政策。
想出出不去,出去也不受欢迎,
进退两难,苦的还是百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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